文/ 林彥良

「妹妹背著洋娃娃」為台灣首部恐怖直屏短劇,即將推出!
近幾年,在一些論壇或是從國外參展回來的朋友聊到,國際平台或採購商提到台灣影視內容,常聽到的一個反饋是泰國有高度工業化、辨識度極高的 BL 類型;中國有規模化生產、持續輸出的古裝與微短劇,韓劇拜韓流之賜,早就是亞洲甚至全球的內容霸主;那台灣呢?有沒有一句話能說清楚「你們最強的是什麼」?
我們當然可以說我們與其他市場不同的點,那就是:「台灣創作自由、沒有審查限制。」但問題在於——自由不是內容類型,而是一種市場條件。而且這個條件,歐美市場早就具備,甚至在資本、技術與全球通路上都更成熟。於是這個答案,始終無法真正回應採購商心中的核心問題:「為什麼非要台灣的內容不可?」在戲院、電視台越來越辛苦經營的環境下,台灣的創作者又該如何加速找到答案?當我們急著找「台灣代表作」,會不會反而自我設限?
我其實認同台灣需要找到自己的強勢類型,否則在全球市場很難被記住。但這同時也是一把雙面刃——當某一類型被定義為「台灣最成功的內容類型」,其他可能性往往就被擠壓掉了。資源會集中、風險會保守、創作會趨於安全。而在一個體量本就不大的市場裡,過早單一化,往往比「還沒找到定位」更危險。就算要百花齊放,我們明顯沒有人家動輒幾億幾億美元票房的市場去大膽玩,那又該如何做起?
微短劇不是原罪,它只是「一種格式」
說到這裡,就不能不談目前台灣創作者普遍排斥的存在——微短劇,或稱竪屏劇。中國市場確實用「低成本+超大規模+快速淘汰」的商業模式,徹底主宰了微短劇生態,創造全球百億美金商機,並在各大平台取得類型話語權,但這也讓不少人得出一個結論:「同質化競爭、必輸賽局。」
這裡有一個被刻意忽略的事實:微短劇只是敘事格式,不等於台灣製作或創意者必須同樣套用中國的商模。格式只是容器,商模才是玩法。台灣當然無法複製中國的市場規模,但這不代表我們不能只拿格式,然後按著台灣自己想做的內容去發展!會不會台灣或世界的觀眾,也在渴望看到(或願意付再高一點的解鎖費)不同於中式套路、更高質感的微短劇呢?
微短劇被低估的真正價值:讓你 “Fail Small, Fail Quick” 外,還是一座數據金庫!
微短劇其中一個最被忽略、卻極具戰略價值的功能是——可以「小規模失敗、快速學到教訓」的試驗場。對投資人與平台而言,微短劇能在投入巨資拍長劇或電影前,先測試:類型是否成立、故事是否有持續吸引力、或演員是否具備市場反應!這不是降低標準,而是降低試錯成本。
更重要的是,短劇平台累積的不僅僅是觀看次數,而是細緻的觀眾行為數據,懂的人會去分析每集的完看率與棄看點、情節或角色是否引發快轉、哪一類型能留住觀眾、哪一類會快速流失、角色出現的前後,流量如何變化等指標,對於持續投入短劇,或把短劇作為長片開發前哨站的人來說,價值遠高於傳統試片會的主觀回饋;至少,它比片商找親朋好友看完後說「好像還不錯」來得讓人信服。
誰說微短劇不能是 IP 的起點?
我們已經見證不少漫畫、小說、甚至連 Dcard 貼文都能變成IP的例子,那麼,為什麼微短劇不能?本質上,它同樣具備世界觀、角色、情節與觀眾反饋。唯一不同的是——它的反饋來得更快、更真實。
甚至它還能反向操作,對那些已經上映,或即將上映的作品,是否能再被拆解成短劇版本?發展前傳、人物小傳、番外篇、腦補世界觀?而且這些內容不只可以作為社群宣傳素材,更能累積觀眾對角色與故事的熟悉度,讓作品在正式上映前,就已經擁有情感基礎。
看不起竪屏,其實是看不起「實驗與犯錯」
我聽過不少創作者直言:「微短劇很廉價、沒質感!」但說穿了,這往往不是對格式的反感,而是被中國既有成功模式嚇到,於是選擇全面否定。問題是,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,未來可想而知,在全球強勢內容環伺的大環境下,只會不斷聽到同一套抱怨:「Netflix(或其他國際OTT) 製作費越來越高,壓縮本土空間」、「微短劇被中國主宰,台灣只能旁觀」、「創作者不是沒戲拍,就是被迫做低質代工」!這些不是預言,而是現在不願實驗的必然結果。
如果回顧台灣近代影史,校園、愛情、恐怖,一直都是成功率相對高的類型。而巧合的是這些正好高度吻合傳統電視台或付費型OTT平台相對比較難掌握到的 12–25歲的核心觀眾。
或許問題或許從來不是「台灣適不適合微短劇」,而是:「我們敢不敢用最熟悉的強項,去測試最陌生的格式?」看不起竪屏劇,表面上是在捍衛品味,實際上,有可能是在錯過一整個世代的觀眾!
如果台灣的影視作品真的想在國際市場上走出「非你不可」的氣勢,也許現階段該做的不是急著複製他人的成功,而是學會先犯一點錯。




















